2018年7月6号晚上,我突然接到导演电话,他让我马上收拾行李,第二天赶赴北京开发新的剧本,一切都很突然。7月7号晚上,我头痛欲裂,上飞机时问空姐有没有止疼药,她说没有,我迷迷糊糊睡去。记得那天是导演生日,我和另一位编剧刘雪松在机场给导演买了一小块蛋糕,算是给他庆生了。到北京已经凌晨,迎接我们的是一场大雨,据说北京好久没下雨了。我们拖着行李到了常营的北京新天地小区,房子很大,可是设施很差,我房间的空调也已经坏掉。收拾完行李洗完澡,已经是早上4点20了,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觉得一切匆忙得像一场梦。
四点半的北京
7月8号第一次碰头会,我们到华谊兄弟和本剧的另一位导演——开心麻花的乌日娜导演,还有本剧的另一位编剧,开心麻花的刘洋见了面,参加会议的还有本剧的甲方爸爸——爱奇艺的负责人。

会议上得知剧本的开发时间只有一个月,先给了我们8天时间出两集样片(注意是样片不是剧本)呈送甲方爸爸审阅。48集的网剧,意味着我们起码要出70个剧本,中间肯定还有无数次的修改,唯一可以安慰的是每一集片长只有3分钟,而且单元剧的形式避免了剧情的交叉。时间紧迫,当天下午我们就开始做选题,酝酿剧本,也就是后来的第29集《华尔街之狼》和第36集《同居一周年》。

这期间我们也搬到了新的住所,常营的万象新天。条件好多了,于是创作也就搬到了房子里,每天除了写剧本就是睡觉。为了节约时间基本不出去吃饭,都是外卖。

每天我就在这张沙发上码字
我们的作息很简单:上午11点开始创作,直到晚上1点,洗澡睡觉,周而复始。到我们完成最后一个剧本,只用了29天,这期间还被甲方爸爸筛选过一次。

7月底,剧本虽然还没有全部完成,但需要开始筹备拍摄了。道具、美术、服装等团队的面试也在编剧室里进行。制片主任每天扛着饮料和零食来慰问我们的工作,两位导演也分工明确,乌导带我们继续创作剧本,李导和摄影团队沟通定稿的剧本该如何拍摄,白天黑夜,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怨言,都在默默地努力地工作。

分镜师每天画到手抽筋
期间有一件事印象深刻。第37集《尴了这杯尬》说的是两人在等电梯,持续尬聊。洋子说:“你家住2507啊,我还以为是2楼507呢。”陶亮说:“2楼哪有507啊,只有207。”过了一会,陶亮说:“5楼有。”洋子问:“有什么?”陶亮:“507啊。”在那个夏日的午后,我们三个编剧和乌导,还有导演助理美英笑得不能自已,不知道是长时间疲劳后神志的错乱还是台词真的好笑,李导在旁面无表情地说:“你们没事吧?”因为担心是内部自high梗,所以“5楼有”的台词最后被砍掉了,但我们几个一直耿耿于怀,时不时大家聊天时会突然冒出一句:“5楼有!”另外一个人就会很配合地问:“有什么?”“507啊!”然后大家笑作一团。
《尴了这杯尬》剧本
拍这一集的时候我已经离组回家了,有一天乌导给我发信息:“507加上了!”我忽然百感交集,想念那时那地的那群人。拍摄样片时剧组搬到了大兴,临时把宾馆楼下的食堂改做编剧室。在这里,每天就是写剧本,改剧本,读剧本,再写,再改。
食堂里的空调
到了8月初,大家已经高强度输出了一个月,脑力基本被榨干,但剧本还有很多问题。比如摄影棚没有的场景,我们需要改写。时间紧迫,不可能为了拍某一个场景整个剧组跑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但是场景换了,剧情或者人物就不成立了,剧本就需要推翻,需要从头来。比如,这部剧邀请了很多网红来客串,所以有些剧本是根据网红的性格来写的,结果有的网红突然来不了了,剧本就需要推翻重写。再比如,不符合政策的,直接枪毙。那时候,每天的编剧会都气氛凝重。夹着电脑来到编剧室,“来吧,开始想,怎么样才能更有意思。”然后大家一言不发。很奇怪,那时我跳脱出来想,平时对我来说并没有太大难度的工作为什么就写不出来了呢,但写不出来就是写不出来,只能怪自己,但也不能放弃自己。

后来我们换到燕郊的摄影棚,有一天燕郊下大雨,整个主干道都被淹了,夜色霓虹,我站在宾馆二楼窗前看着下面的车子在水里趴窝,心想:“我真的笑累了,我对什么好笑已经麻木了”。

凌晨3点的编剧会,每天如此
剧本已经不是二改三改了,多的都是十几改。已经没有时间再改剧本了,不能用拍摄时间换创作时间。我们几个编剧带着些许遗憾、不安和期待看着我们码下的字变成了合订本的剧本,交到每一位剧组人员的手中。
围读剧本中,对面是主演刘背实和郝仁,左边倚墙而立的红衣男子是摄影指导沙老师,右侧的蒙古族小姑娘是导演助理美英。
就在这种焦躁,忙乱和压力中,8月15号剧组开机了,事情必须按照预定的计划往前推进。

开机那天阳光很好,爱奇艺的负责人富拓老师和春风画面的健哥都发了言,我们几个编剧的心情像是从不见天日的暗室里走出来一样,微微松了口气,但又不敢把这口气全松了。开机后,编剧的工作基本也要结束了,剩下的小修小补相对来说比较简单了,大多是台词的调整。

第46集《你先来》拍摄现场
看着大家把我们写过的每一个字变成影像,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当时写得再好一些就好了,就更对得起大家了”。
执行导演 阿润奇
我是第一个离开剧组的编剧,跟两位导演告了假,8月18号离开那天早上我发现带的牙膏用完了,于是发了条微博。时间,缘分,嗯,不说了,都在欲言又止里了。

事情已经过去快半年了,剧也已经顺利上线,孩子生出来了,好坏都随它吧。我不会说“如果再给我些时间,我一定可以写出更好的剧本”这种话,因为那时那刻的我已经倾尽了自己所有的能力,如果它不好笑不精彩,只是因为那时那刻的我不够强大。但我更想说的是,
《生活对我下手了》这个team真的是一个非常让人怀念的团队,时至今日,我仍然怀念剧组里的每一个人,就像我离开剧组那天发的朋友圈“山高水长,我们一定还会相见”。

最后,希望大家能善待我的孩子,这是我个人的恳求,诚挚但不勉强。无论你怎么看待它,它是我的青春片,也是我2018年的那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