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没之地

电影里有个画面让我一直忘不掉：尼古拉在荒草丛生的田里弯腰拔萝卜，背后是废弃的摩天轮。他种的东西能吃吗？没人知道，他自己也不在乎。这种近乎偏执的坚守，就是《湮没之地》全部的主题——灾难过后，人还能不能重新扎根？大部分拍切尔诺贝利的片子，要么是《切尔诺贝利》那种压抑的官僚恐怖，要么是灾难大片里爆炸和惨叫。但这部2011年的法国电影，导演米查雷·波加尼姆选择了一个最“不卖座”的角度：十年后的日常。安雅从新婚妻子变成导游，领着游客指认自己曾经的家；瓦列里回来找父亲，但父亲早就失踪了；阿列克谢选择沉默消失。没有英雄救美，没有阴谋论，甚至连辐射都看不见，只有风刮过生锈的铁门。这种拍法导致影片的豆瓣评分只有7.2分（380+人评价），很多人嫌它太慢、太闷。但恰恰是这种“闷”，才真实。核事故不是一天就结束的，它像幽灵一样飘在十年后的每一天。东京国际电影节给了它地球贡献奖大奖，大概就是看到这种沉静的反思比炸楼更有力量。当然，缺点也有。导演毕竟是长片处女作，有些段落过于沉迷空镜头，节奏拖得观众想快进。比如安雅走在废弃操场上的长镜头，美感是够了，但可以剪掉半分钟。另外，几个主角的故事线有点散，彼得回不来了，尼古拉种地，安雅当导游，三条线到最后也没汇合到一起，好像导演故意不给他们救赎。但就是这种不圆滑，让我觉得这电影值得看。它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而是诚实地告诉你：十年后，有人还在原地等一个回不来的人，有人相信土里还能种出东西，有人收集游客的烟头是为了证明这里曾有人生活。希望？比辐射还微弱。但尼古拉萝卜拔出来那一刻，也许就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