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

记得小时候，我们那栋大楼的一楼，有个邻居，估计是小时候大脑发育有问题，身材很矮小，智力也只停留在3、4岁的水平。他的母亲就把他锁在家里，不允许到街上去，也没有朋友和他游戏，就孤独地留在家里，偶尔搭把手做点小家务，惹母亲生气的时候，会被打得到处乱跑。那时候我想，等我长大了，我就嫁给他，陪伴他，照顾他。现在想来，应该是每个小女孩心中，都有一个高大的母亲吧，隐隐有种母爱，在泛着微光。Beth第一次尝试走进Adam世界的时候，也隐隐有这种情节吧。不会忘记Beth第一次约Adam去乔迁之喜的小party时，Adam其实早已准备好，并在家里焦急地等待着Beth来敲门。但就在一切都成为现实时，他却犹豫了，始终迈不出那一步。Beth走后，Adam在门口哭泣的那一段，我想我是理解他的心情的。总有一些人，他们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就活得很好，活得很舒服，没有任何不适。但就因为他们的与众不同，其他人总想把他们拉入凡人的世界，和普通人那样聚会，和朋友嬉戏，有正常的社交活动，按部就班地谈恋爱、结婚、生子，了此一生......很感谢导演没有把这个故事导成一个喜剧（Adam和Beth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也没有导成一个悲剧（Beth明确地拒绝Adam），而是把它变成一个开放式的结局，把想象的空间留给观众。也许，导演也觉得，让Adam平平淡淡地过日子，以自己所长，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是他活得最快活的方式。让他走入人群，只会导致双方的不适应。很多时候，怜悯并不等于就是爱情......于是我知道了，王子与公主的爱情，并不一定会走向婚姻......但是，婚姻有时候并不是一个最佳的答案，它只是一个符合常人思维习惯的答案而已。孤独的人并不可耻，只要他不被提醒自己的不合群，不被提醒自己的异于常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座城堡，只有在里面，才能感觉安全、温暖。

一个Aspie说，如果他不知道他自己是一个Aspie，他会认为这是一个很无聊的电影，是在讲述一个无辜的青年和谈不来的前女友之间的平淡小故事。因为从他的角度，Adam完全正确。他说，他能明白Adam所有片刻的沉默，和那些沉默之外Adam心中的纷乱嘈杂。他知道为什么在洗衣房Adam看到beth要转身离开。他也知道Adam为什么邀请她来看星星，为什么要穿“宇航服”去擦窗户，为什么喝茶的时候突然要走，为什么要在剧场看书，为什么说她是骗子，为什么生气摔东西，又为什么把花塞进衣服去找她，为什么说她是他的一部分，为什么影片最后他会笑。他也说他很难过，当Adam在满是面具的餐厅，当Adam独自站在街头，当Adam看到她的记事本，当Adam在雪地中迷路……他看到豆瓣的很多评论时摇着头说：“这不浪漫，这很残忍。”到底哪个世界才是真实的？是Aspie们眼中的那个世界，还是我们眼中的？在现在的社会中，所有人都会大声地指出“皇帝！你什么都没穿！”吗？我想一定不会。因为即便是在遥远的童话王国里，也只有那么“一个”孩子大声地喊出了那句话。那么，对于那些在当今社会中，已经明明成年却仍然还敢大声喊出这句话的人，我们是不是多少要心存敬畏？！可事实呢，当我们看到这一小撮人时，却大都无奈地摇头或者愤愤地责备，埋怨他们不解人情世故，逼迫他们去理解他们天生不能理解的东西，然后让他们背下来，并照章行事。目的无非是让三变成二，让六变成三，让他们变成和我们一样怪模怪样的“人”。然后再把他们归为一种不能正确理解他人情绪的病人。为什么这种大胆的声音却变成了一种病症？为什么Aspie要生活在这个充满隐喻、讽刺、表情和眼神的世界中，成为别人眼中的病人？为什么要有善意的谎言？为什么世界上不能存在一成不变的规则？而为什么有些违背规则的人竟然不应该受到惩罚？或者说“规则”为什么要被分为“必须受惩罚的规则”和“不一定被惩罚的规则”两种？为什么人们说话不能直接而诚实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为什么有一些既定的社会习惯和准则明明很无聊却没人去打破？为什么Aspie专注在自己最感兴趣的事上从而忘却身边的一切就变成了错事？不是从小大，爹妈就教育我们要全神贯注地去做事情吗？不是从小大，爹妈就教育我们无论如何，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吗？不是从小大，爹妈就教育我们要做一个诚实的人吗？答案在哪儿？谁能说Aspie是一种人类的返祖或者滞后或者非常态呢？他们对某一领域的专注，必定会成为一种向前推动的力量，他们不会拖社会的后腿，反而很有可能正是先进人类的一部分，或者根本就是未来人的先行者，哪怕注定是要死在沙滩上。要是我们今天上街做调查，谁愿意生活在充满谎言和讽刺的世界上？谁又愿意自己无穷匮也的子孙后代都是骗子？可为什么自己都情愿在一个这样污浊的球体上这样污浊地活着？并且还有一大堆能支持这一作法的理由和证据？我只能充满疑问。在这个世界上，逃不开的人仿佛只有选择沉默，可是连沉默都无法被人接受和理解，非要揪住他们的耳朵，编派成一个小队伍被指定为异类，然后插上牌子，上面写着“一群特立独行的猪”。王小波也许也是Aspie，我看症状颇似。我们不能否认，Aspie对美好是有感知的，而且那种感知程度甚至是不为常人所能理解，而他们的语言与表情又无法准确地表达。虽然他们不一定会感知到常规社会中全部常规的美好，因为必然有一些不足以打动他们。文艺青年们常常误以为Aspie也是文艺青年，因为他们都对某些美好关注，并且关注的细腻程度超过路人。于是，他们以为找到了同类。其实不然，文艺青年们所关注的美好中，有很多正如Aspie被引导着学会看他人表情和理解他人情绪一样，也只不过是被一些文艺作品引导着才被关注到的，只是路人在普遍生活中常常忽视的一些小美好与小情绪。而Aspie不同，他们只关注自己“天生”想关注的。于是这样相处下来，文艺青年常常会一头雾水最后直至崩溃。就像电影《Adam》里所说，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小王子，结果遇到Aspie后，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个迷路的飞行员。如果所有的人都接受了Aspie，理解了他们的纯真与纯粹，直至最终想努力成为他们，这样就没有了Aspie这一小撮人，而是成为了社会的主流。当绝大多数人并不是把心思放在勾心斗角，把时间浪费在插科打诨，把表情和语言都用来颠倒是非尔虞我诈的那一天，倒是可能会出现一小群病人，他们由于过于沉迷于关注他人情绪，就喜欢讽刺隐喻卖弄小表情。我们把他们也编派成一小队伍，我们可以叫它Sabie！

亚当在公园里对着望远镜自言自语，向贝丝解释猎户座的腰带，语速飞快，眼神却不敢直视。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根本不是怪人，他只是活在一个跟别人频率不同的世界里。豆瓣7.8分，超过10万人评价，这个分数放在爱情片里不算高，但恰恰说明它没打算讨好所有人。”导演马克思·梅尔在广播里听到一个阿斯伯格年轻人的世界观，花了好几年拍出这个片子，2005年开拍，2006年就杀青了，却拖到2009年才上映 — 这种固执劲儿本身就很“亚当”。休·丹西演得太对了，每个小动作都像真的在跟社交规则搏斗，那种笨拙不是演出来的，是骨子里的。很多人期待最后亚当和贝丝幸福在一起，但导演偏不 — 亚当在婚礼上的那段发言，结结巴巴，却比任何情话都真。圣丹斯电影节拿了斯隆长片电影奖，没拿评审团大奖，我觉得很合理：它太安静了，安静到不像竞赛片。观众说“没有强行圆满的落幕反而更贴合现实”，我举双手赞同。真正的阿斯伯格患者看完可能会松口气：终于有人没把他们当励志标本。唯一让我有点出戏的是贝丝爸爸的诉讼线，太工具了，好像就是为了制造一个矛盾才硬塞进去的。但没关系，亚当背圆周率那段，够我原谅所有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