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斯理之霸王卸甲

替邵氏写过大量武侠剧本的倪匡，其最擅长的科幻小说被拍成电影的却屈指可数，寥寥的几部中以卫斯理系列居多，计有周润发、钱小豪的《原振侠与卫斯理》、许冠杰、狄龙的《卫斯理传奇》、李子雄、叶蕴仪的《老猫》、吴大维的《少年卫斯理》及后来的一些电视剧产品等，但水平大多不敢恭维，看过之后没什么感觉，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当属90年拍摄、由徐小明编导的《卫斯理之霸王卸甲》。 以《霍元甲》、《再向虎山行》等电视剧集闻名于内地的徐小明，同样也是较早进入内地拍摄的香港电影人，有意思的是，除了《木棉袈裟》，第二部作品就是根据倪匡小说改编的《海市蜃楼》，上映后口碑不错，至今还记得当年在电影院里那份如痴如狂的投入。徐小明的电影一直与魔幻、神灵有关，千禧年后，风格依旧，只是立意尚存，讲故事的本领却退化了，像《犀照》这样的题材，本可以拍得更好一些。  此次扮演卫斯理的是钱嘉禾，外形上看远不如哥哥钱小豪，但片中明星云集，胡慧中、李赛凤一对当红女打星担任主力，曾江、元华、秦沛、元奎、曹荣等助阵，徐小明还亲自上阵扮演风水师，再加上精彩绝伦的故事，多少弥补了这一缺憾。片子充满了浓浓的宿命感，徐小明任编剧，倪匡是编剧顾问，两个讲故事一流的大家合作，其水平可以保证。值得一提的是，徐小明还特地邀请了在香港非常有名的阴宅师（地师）吕克明作风水顾问，说起这个吕克明可是个厉害角色，号称三元宗师，对风水阴地极有研究，传说在十几岁时就为当地权贵找到过上佳墓穴而名声大噪，南袁北韦的韦千里八十年代还曾经以七十多岁的高龄拜当时只有四、五十岁的吕克明为师学习阴宅风水术，是堪与学的殿堂级人物。 之所以找吕老师作指导，全因电影故事就是以风水阴宅为主，讲述了阮（秦沛）、卫（元奎）师兄弟找到龙穴霸王卸甲（鲸吞地），阮师兄意欲死后葬在首穴（发权），让后人成为“权操天下”的掌权人物，但卫师弟却深知：此穴不祥，如让师兄得逞，定会让天下大乱。就力图阻止，却以失败告终。二十年后，三家的后代开始了正义与邪恶的斗争。作为普通观众，我想大部分人对里边的风水学完全不懂，好象鸭子听雷，但徐小明能把故事讲得异常逼真，给人的感觉确实就是这么回事，像什么“一卦管三山，三穴相连，第一穴是发权，代表权力，第二穴是发财，代表富有，第三穴是发智，代表才智。”说的有鼻子有眼，不由得你不信。再有一点，百姓们看这类电影往往有个精神寄托，就像我们爱看周星驰的草根电影，喜欢小人物经过奋斗成为大赢家的模式，小人物就是我们自己。虽然现实生活中％99的小人物肯定成不了大人物，但至少在电影里享受了这个喜悦。《霸王卸甲》带给观众们则是更为神秘的精神依托，一座座坟茬竟然藏了这多大的学问，生活不如意的想，春风得意的也在想。  情节发展主要集中在加里南，其实这个虚构的铁幕国家指的是哪里大伙都明白，记得当年报纸上刊登过一条消息，说越南政府公开谴责香港一些电影人为图私利大量拍摄丑化越南形象的电影，并发出很强悍的声明，大意是如有再犯，后果相当严重。像《喋血街头》、《英雄本色3》甚至《越青》这种不知名“丑化越南政府”的片子主要集中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前后，个中原因颇值玩味。 元华继《东方秃鹰》越共书记后再次扮演心狠手辣的角色，特别是在刺杀前总统（曾江）的那场戏中，视生命于草芥，视规矩于无物，在站满国际嘉宾、气氛融洽的公共场合悍然夺权，其工于心计，为了权力可以毁灭一切的独裁分子形象呼之欲出。另外，就是每当画面出现五峰时，镜头都会加上橙红滤镜，使之呈现血红的效果，元奎片头时曾说“这五峰是赤红颜色，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再联想到作为编剧顾问的倪匡，很多小说里都表达过他的政治立场，其寓意可想而知。  在科学高度发达的今天，世界上还有一些事情难以解释，元华在片中说：“古代人在几千年前就发明了精密的仪器，我们人类的智慧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呢？”自古流传下来的风水术数，有人视为圣物，有人斥之以鼻，至于信还是不信，就看个人想法，阴宅对于后世影响之说也是如此，在生活中还应以勤奋为上，原地空想，毕竟掉不下来馅饼。

徐小明导演作品中按照质量而言，《卫斯理之霸王卸甲》水平最高，相比于之前的作品，本片在广东韶关取景得到当地政府各部门的大力支持，群众演员中有不少解放军官兵，各方面都做到当时港片最高水准，演员也有钱嘉乐、徐小明两位特技替身鼻祖，以及李赛凤、胡慧中两位打女坐镇，配角中演技爆棚的秦沛、曾江，武术指导中的演技派元奎、曹荣加盟，出演反派的元华继《东方秃鹰》后再为冯妇，刻画了一位狠辣阴毒的苏里南将军（懂的都懂内涵的是是谁，因为此片及《越青》等影片，越南政府专门提出了抗议）。本片于1991年国庆节在港上映，获票房超千万，位列年度票房榜29位。

《霸王卸甲》看过很多遍，第一次看的时候痴迷于风水解释的台词，写的有模有样，很能唬人，把韶关丹霞地貌的五马归槽硬说成风水中霸王卸甲穴位，再由秦沛把：五指山峰，合河洛之数。中五立极而制四方，好像五指紧握，权操天下。这一段半文半白，古今结合的台词，牵涉到《易经》《青囊经》及编剧自创白话文，听的人热血沸腾，好像真找到了什么了不得宝穴，直可媲美评书演义中对唐代传奇人物袁天罡、李淳风两人为唐高宗找墓地的桥段。至于后来元奎用天下苍生来劝解秦沛不要安葬先人，秦沛答道：一将功成万骨枯，哪个皇帝不是踩着死尸上啊。听得观众频频点头，真是一语道破两千年封建史。后来有机会看到原著倪匡的短篇小说《风水》更是觉得编剧真了不起，能把一个三流故事在去除干犯忌讳内容前提下改编的引人入胜，殊为难得。

影片讲述卫斯理父亲是著名堪舆师傅，在为师兄阮家寻找霸王卸甲龙穴的过程中发觉师兄其心不正，意图用天才苍生为代价实现后代位极人臣的野心。编剧在这里简化出场人物，增加了：霸王卸甲这个穴是一卦管三山，三穴相连，一个管财，一个发智，一个代表权利。把五十年有效期缩短了一多半改为24年。24年后，财雄势大的王家后人，生意接连遇到挫折，找到罹患癌症的卫家后人卫斯理联手前往苏里南逆天改命。随性的人种有发福的风水学大师徐小明。在苏里南搞政变篡权阮家后人老大元华、老二胡慧中、老三曹荣，三兄妹在搞军事政变抢班夺权，干掉了总统曾江。全片拍的最出彩的一段就是在苏里南国宴期间，阮家与总统斗法，席间短短几分钟，政局波云诡谲，时刻变换，徐小明看着罗盘不变应万变。真正展现了风水的魅力。

因为是徐小明电影，地方政府大力支持，动作场面看起来非常流畅，枪战就有些虚头巴脑。不过能请军方出动坦克配合，也就徐导有面子，服化道方面做的出乎意料的好，可能是在内地拍摄人工成本比较低，没有出现军服张冠李戴的现象，虽然改动不大，但细节处见功夫，苏里南国旗国徽，领章帽徽都是有标志的，没有用红旗、五星胡乱充数。在五马归槽拍外景，动用了当时比较稀罕的直升机，看涂装很可能也是军方赞助，一般导演可真没这待遇。结局也挺离奇且合理，本身卫斯理小说就是科幻不足玄幻来凑，脑袋中枪剥离肿瘤比起原著中孤身前往大陆煽动学生闹事挖人家祖坟合理多了。在美国拍摄的外景，李赛凤红颜怒马，英姿分外飒爽，看的钱嘉乐喜上眉梢，全片选角最拉胯的就是男主，圆乎乎的娃娃脸怎么都看不出卫斯理的感觉。

影片取景地韶关的五马归槽有没有用《霸王卸甲》宣传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没有去过实地，不过学过梅岭三章的同学都应该记得陈毅元帅在韶关转战敌后期间“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的革命豪情。PS：几十年来，很多次重看《霸王卸甲》每一次都为开头的风水奇术痴迷不已，大概这就是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基因，谁听谁迷糊。倪匡原著中将卫斯理放在一个批判封建迷信，大义凌然的生态位，反而有点与传统文化相冲突，让角色过于西化，看着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