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传奇之决战前后

叶孤城忽然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道：“只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人在高处的寂寞，他们这些人又怎么会知道呢?你又何必对他们说?” ——出自《陆小凤传奇 决战前后》 古龙的笔下，有同甘共苦的酒友，却没有生死与共的剑友。 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剑，拔之必见血，出鞘必杀人。在战时，保家卫国；在平时，睥睨群雄。无论何时，都代表着尊严，代表着死亡。而剑客，是极重尊严而轻生命的一类人。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两位冠古绝仑、孤高绝世的当代剑客名家，虽未打过照面，却彼此惺惺相惜，西门吹雪甚至说过“生有何欢，死有何惧，得一知己，死而无憾，能得到白云城主这样的对手，死而无憾”。 西门吹雪，一个非常孤独、非常骄傲的人。七岁学剑，七年有成，至今未遇敌手。普天之下，能接他一剑的人，屈指可数；能被他承认的人，不超过两三个；而被他视为知己的人，只有叶孤城。 古代伯牙子期的友情，只能称为“知音”，不能称为“知己”。我懂你高山流水之绝妙，可你能否懂我粗茶淡饭之平凡。琴斧相鸣，又怎比得上双剑交融? 他们是知己，却不是朋友。小说中写道，“他们之间没有怨恨，他们之间只有仇恨，只不过是一种与生俱来，不能不有的，既奇妙又愚笨的，既愚笨又奇妙的仇恨“。 重意轻生一剑知，白虹贯日报仇归。 这就是剑客的命运，他们不屑于像普通人那样平庸死去，既然最终结局都是化为一抔黄土，何不给自己找一名对手，一名高贵的对手，死在对方的剑下，肉身虽已倒下，一缕魂魄却依附剑身，等待日后有缘人能继承他的意志，再一次使出“一剑西来，天外飞仙”的玄妙。 他们的关系是矛盾的、别扭的，他们本可以成为朋友，却在月圆之夜、紫禁之巅生死相争。或许是他们都太高傲，只欣赏对方的剑，却不承认对方的道。这个道，是剑道，是生命之道，牵系着荣誉，伴随着鲜血。剑断，道灭，数十年信奉的道被摧毁的不堪一击，他们已是行走在独木桥上的神，又怎甘愿变回人。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紫禁之巅一战，西门吹雪胜，叶孤城败。逝者得到解脱，活下来的人，抛妻弃子，已与剑溶为一体，从人又变成了神。神的世界注定是寂寞和无情、尊荣和光彩的。 或许故事的结局真的像大智大通说的那样，这一战他们两个都不会胜。流血，本来就不是一件愉快的事，像是一座迷宫，悲剧循环往复，无穷尽也。 在刺入叶孤城的那一刻，西门吹雪在想什么，是否有种“高处不胜寒”的唏嘘。

一袭白衣如雪，他整个人也冷的像远山上的冰雪。 对于熟悉古龙的人来说，这形象似曾相识。在古龙早期作品《浣花洗剑录》中，就曾出现过这样一个白衣剑客。他们是同一类人，剑是他们生存的意义，剑客之名是他们无上的尊荣。 在提到西门吹雪的时候，花满楼不无感慨的说，“他竟真的将杀人当做了一件神圣而美丽的事，他已将自己的生命都奉献给这件事，只有杀人时，他才是真正活着， 别的时候，他只不过是等待而已。”花满楼只说对了一半，西门并非热衷于杀人，而是忠诚于他的剑。杀人或者被杀，在他眼里都已不值一提;在他的心中，唯有至 高无上的剑道。 在这部小说中，也出现了一个同样孤高绝世的叶孤城。一样的白衣如雪，一样的痴执于剑。他们看上去就像一奶同胞的兄弟，却注定了要一决高下。因为在这世上，原本就只能有一个剑神;只有逾越了对方，才能达到那高不可及的巅峰。 这一战也许是古龙武侠中最著名的一战，很可能比小李飞刀与上官金虹那一战更加令人神往。之所以著名，并不仅仅因为它发生在紫禁之巅，也不仅仅因为这两个人 都是不世出的绝顶高手。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场剑道的玄妙对决。招式绝不复杂，过程也不曲折，却包含了极纯粹的情感、极繁杂高妙的思想。这两位高风绝尘的剑 客，淡忘了人世间的所有，全心的投入到一场剑道的争论中去。在凝神伫立的刹那间，生死被淡忘，他们互相尊敬，互相钦佩，惺惺相惜。观者无法不为之动容—— 对手的尊敬本就是人类最伟大的情感之一。 然而叶孤城创造了无懈可击的天外飞仙，却终于背叛了他的剑道;他的死也就成为一种必然。他以身殉剑，成全了西门吹雪在剑道上的飞跃，也完成了对一次珍贵的自我救赎。所以他的人虽然死了，他的剑道却复活了。 我想，这类人的生活必定有特殊的幸福：纯粹、简单，心无旁骛，而且追求的本身就有一种满足感。但是在外人眼中，他们却太寂寞。除了陆小凤之外，西门吹雪没 有朋友;在叶孤城死后，他甚至没有对手!为了剑道，他尽可能的摒弃了一切负累。一切世俗的道德、情感都成为身外之物。即便有了一个美丽贤淑的妻子，却也只 是偶尔激起他心中的涟漪。他平静的内心，竟似已超脱了人类的情感。太上忘情，他此生已不属于自己;这个神一样的男人，已然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