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埋葬的树木

暴风雨后，那棵被埋了多年的树突然露了出来。这个画面我记了很久——不是因为它震撼，而是它安静得不像话。小栗康平就是这么不讲道理，用整整一部电影的慢，逼着你去注意那棵树的每一个纹理。豆瓣7.4分，说实话有点委屈，但这分数也暴露了大部分人的不耐烦。戛纳电影节参展作品，听起来很厉害，但你要真冲着“精彩”去看，大概率会睡着。夏莲——从7000人里挑出来的14岁女孩——她演的马奇，目光里全是那种还没被生活摁住的好奇~她和朋友们玩故事接龙，嘴里蹦出的是“去东京当空姐”“嫁给外国人”这种天马行空，而旁边的老人却在念叨几十年前谁从树上摔下来。看似不搭界，但小栗康平的镜头慢慢摇，你就发现他们聊的是同一件东西：时间。有人评价这电影“安静而宿命，自芳于荒野”，我觉得太准了。它不讨好任何人，就像那棵树，自己长自己的。长辈们的回忆和少女们的幻想其实都没说完，话到一半就停了，留出大片的空白。这种留白对习惯爆米花的人来说简直折磨，可如果你愿意等，那些空镜头里的风声、光影、落叶，全都在替你补完故事。配乐用了阿沃·帕特，我敢说这是导演的私心。那种极简的、近乎神圣的旋律，和缓慢的镜头节奏简直是绝配。但缺点也明显——它太依赖情绪了，你要是那一刻没进入状态，就会觉得十分钟的树林空镜头毫无意义。这就是争议所在：爱的爱死，烦的烦死。我倒觉得，这恰恰是日本电影敢于“不解释”的态度。小栗康平追问的从来不是情节，而是“过去与未来怎么连在一起”。少女接龙时随口说的“梦幻森林”，其实就是老人们心里那棵被埋葬的树。树露出来了，入口打开了，你看不看是你的事。反正我看了，然后发现慢一点，才能听见树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