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人来了！俄国人来了！

以前看过《解放军在巴黎 Les chinois à Paris (1974)》，很是惊叹老外的想象力，天马行空，啥都敢讽刺挖苦。这部《俄国人来了》是无意间翻到的。看看年份：1966年。对于我国而严，是个很特殊的年份。这之前，我们跟美国自1953年朝战之后，基本属于仇敌；跟苏联的关系呢，从1956年苏共二十大开始对斯大林的评价、到1959年中苏交恶、1960年苏联撤回专家、1961年针对苏联的《九评》、1964年赫鲁晓夫下台后反而往边境增兵等等，中国与苏联的关系也已经基本断绝。这个时候，我们的主要任务是自保（对外，爆炸了原子弹；对内，通过不断的斗争，净化落后思想哈），对世界的影响，尤其是对冷战的影响，应该还不算太大啊。如果说有影响，可能就是让西方世界看到了共产主义阵营发生了内讧。实打实的说，当时在美国人心中，苏联才是真正的对手。1960年代正是冷战的高峰期。1961年柏林抢危机、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刚刚过去不久。美苏两国太空竞赛如火如荼，越南战争正打得过火热，双方的间谍战更是精彩纷呈，每年都有交换间谍的好戏登场。两国之间插枪走火的事情，也时有发生：1962年2 月 10 日——在柏林，被俘的美国间谍飞行员弗朗西斯·加里·鲍尔斯与被俘的苏联间谍鲁道夫·阿贝尔交换。1963年4月12日，苏联核动力潜艇K-33在丹麦海峡与芬兰商船M/S Finnclipper相撞。1964年1月28日，一架误入东德的美国空军喷气式教练机在埃尔福特附近被苏联战斗机击落；三名船员全部遇难。1964年3月10日，苏联军队击落一架误入东德的非武装侦察轰炸机；3名美国飞行员跳伞安全。在这个时候，美国的电影人拍摄了这么一部影片，应该说，还是有特别的意义的。所以，影片放映后，据说效果不错，获得了多项奥斯卡提名。既然是荒诞喜剧，所以情节什么的就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断了。影片讲述的是一艘名为「章鱼」的俄罗斯潜艇，在美国的新英格兰海岸的小岛——格洛斯特——搁浅之后的故事。美国的新英格兰地区位置如下：

格洛斯特是虚构的。并不存在。电影里有一张简图：

俄罗斯潜艇是在岛的最北面的荒凉海滩搁浅的。附近只有一家住户——惠特克夫妇和两个孩子。他们是从大城市纽约来度假的。房子是租住的

《俄国人来了！俄国人来了！》拿到金球奖最佳音乐/喜剧类影片时，台下笑声和掌声大概都带着点尴尬——1966年，冷战的铁幕正压得人喘不过气，一部拿苏联潜艇搁浅美国小镇开涮的喜剧，到底是在嘲笑谁？豆瓣7.2分，不算神作，但6082人评价说明半个世纪后还有人翻出来看。我二刷的时候突然意识到，这片子最狠的地方不是笑料多密集，而是它把冷战双方那点“一本正经的蠢”扒得底裤都不剩。艾伦·阿金演的中尉罗扎诺夫，操着一口流利俄语（导演选他正是因为祖父母是俄罗斯人），带着几个水兵上岸找船，结果镇上居民看到陌生制服就炸了锅：修女尖叫、民兵扛着猎枪乱跑、报社印刷“入侵”号外。整个过程荒诞得像默片时代的追逐戏，但每个笑点背后都藏着刀子——居民们连苏联人长啥样都不知道，就已经准备好了仇恨和恐惧。最妙的是，美国军方出动的轰炸机飞行员，台词全是“我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这种自我实现的预言讽刺到今天依然适用。影片改编自《大白鲨》作者他爹的小说，诺曼·杰威森没按传统套路拍成英雄救美或剑拔弩张，而是让双方在小镇教堂里喝酒跳舞。那个著名结局：村民和苏联水兵一起推潜艇脱困，背景音乐是俄罗斯民歌和美国民谣混搭——有人嫌太理想化，可我觉得恰恰是这种“强行和平”才更有力量。当军方高层还在争论“该不该炸”，普通人已经用身体语言说：去他的冷战，我们只想回家。当然，这片子搁现在看节奏有点老派，中间小镇内讧那段稍显拖沓，但艾伦·阿金那种“我很凶但实际很怂”的表演撑住了全场。如今重看，最讽刺的是电影里的苏联潜艇搁浅事件，现实中绝不会这样收场。但正因为不可能，才更珍贵。就像豆瓣短评里有人写的：“1966年敢这么拍，本身就是一种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