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真主保佑法国

我是戴着Wu-Tang的帽子进入放映厅的，电影开始后没多久我就在主人公的房间看到了Raekwon的海报。今年和说唱有关的电影要比往年多，我想这并不是一个偶然。这类影片的数量增长主要在北美市场，所以值得一提的是，本片会显得很不一样。不仅仅是地域上或者内容上的不同，还由于ost的hip hop别样于“美式风格”；或者这么印象流地说：在我听来，片子里几个track比以前听过的一些美国电子嘻哈要“内涵”得多，听着很舒爽。我想法国hip hop这样对于电子元素的成熟运用，多少是由于电子在欧洲大行其道的缘故。配合着华丽丽的鼓点，说唱起到了旁白的作用，这是一大亮点。尤其是开头的freestyle和接近尾声的那一段verse深得我心。影片的说唱组合在现实中真实存在，成员也就是片子里的那三个人。于是我不由自主想到《chappie》里的那对长不大的邦妮和克莱德——他们在现实中也真的有这么一个说唱组合。影片里有这么一段：主人公马利克和他的homies在街边被拿着散弹枪和冲锋枪的黑帮drive by。一通突突突后，幸存下来的马利克拖着湿了的裤裆、穿着带血的tee在路上奔跑，而那件tee是YMCMB的，充满了讽刺和高端黑。因为这暗示了他原本的梦想是young money cash money，但很快梦想破裂。这段奔跑的画面是剧情反转的节点。首先它承接了前一秒的春风得意——说唱组合刚刚完成了第一次现场，觉得自己就要接近人生巅峰；也引出了后面的下葬和思想上的大转变。但这种大转变并不是彻底的成熟，只不过是换了一个马甲的冲动人格。其实记者说的并没有错，马利克和他的小伙伴并不是成为了真正的穆斯林教徒，只不过是“接受了穆斯林世界的邀请”，停留在追求形式化的阶段，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烧录音设备——实际上大可不必。在这里我要说点题外话。他们烧设备的画面让我想起一件事：前两天驰名中外的hip hop制作人、巴巴多斯蔡依林Rihanna的男神、渭南DJ皇帝P宣布变卖所有设备、退出江湖，原因是他找到了另一半，想要证明自己能过平静的生活。你这么做的目的无非是一种变相的宣誓：我能脚踏实地，变得成熟负责任，带给她安全感。然而在我看来卖设备和变成熟并没有什么卵关系。反而说明潜意识里你觉得玩音乐的自己是不成熟，进而推断出实际上你把producing看成是自己那重孩子人格里的儿戏。所以你要放弃儿戏，和自己那重孩子人格告别。没有了设备并不会让你显得成熟或者看起来像个月入上万的“精品白领”（不要问我为什么用“精品”这个字眼，我也不知道，我想静静。）生活早晚要强奸你，兴趣爱好是润滑液。没有了润滑液，并不能终止强奸；恰恰相反，只会让一切来得很干很疼很无趣。片子里的这一次“长袍加身烧设备”的心态大转变，也同样带来了很干很疼很无趣的成长阵痛。但它只不过是一个过渡的阶段，以及为结尾处主人公的行为提供了对比的参照。在影片的最后部分，马利克准备出门赴婚。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自己的卧室，然后转身离去。这里实际上是表明了他和自己过去的平静告别。不单单是告别单身——这只不过是个表象，本质上是从一内一外的两个矛盾里解脱出来。内向式的矛盾发生在自我身份认识上：一方面是个纯纯的文哲爱好者，能写不错的paper还被高级文学学院所录取；另一方面又是个抢劫藏毒卖叶子的hustler，过着没有安全感的生活，和街头巷尾的阴暗面有着千丝万缕割离不了的联系。外向式的矛盾发生在由于个人命运和恶劣生存环境所引发的对于法国的认识和公民身份的认识。他叔叔的那一句“我们爱这个国家但它不属于我们”是移民群体的心声。他和这个既爱又恨的地方的和解，一部分由于自己找到了上升的通道；还有很大一部分源于法国还是给他提供了一个莫大的方便，解决了一个不可能的难题，那就是让两个不同肤色不同宗教信仰的人结婚了。本片采用跳跃式的叙事来表现马利克人生中的巨大变化。好处是确实在不算长的时间里就达到了有头有尾的完整故事发展。但缺点就是细化到各个小事件来看，它们的交代可能存在着缺少打磨的问题。小事件的粗化处理最终影响到了大局的平滑推进。反过来看，影片并不遮掩年轻电影人们的生涩，无论是演还是拍。这么想来，抓大放小虽然有利有弊，远非完美，但恐怕也是权衡后的合理选择。何况导演时不时在构图和拍摄上显露出的一些别出心裁的小聪明也算是一种弥补，保证了本片的可看性。简单举两个这样的例子：一是那个公交车站拍人物背影，利用环境造成的网点画面；二是马利克第一次从hash dealer手上进货，离开时穿越走廊，晃动并且倾斜的镜头。最后回到说唱的话题。《Timbuktu》里，伪“原教旨主义”的武装分子（看似信奉原教旨，实际上自己也做不到，怀着鬼胎。宗教只不过是他们镇压和作恶的幌子）强迫rapper放弃音乐，宣称这是受万恶西方文明欺骗所造的孽；然而在本片里，宗教为一个MC提供了精神的升华。这有一个启示：宗教的包容与否取决于对于宗教的释义。而宗教的释义不过是出于人性、有目的的选择性解读。至于是否会通过这个充满戏剧性的“start from bottom to the top” or"from a thug to a saint”的故事相信这套“宗教拯救论”，留给每个人自己去判断。不过不要忽略一点，说唱团队在录音室里时，DJ给他们放了一个trap伴奏，很快就被要求切了。如果他们当时没切歌，我会觉得根本就不会有最后感人的好结局。一个MC，你是信上帝还是信真主都可以，可是选择走什么音乐路线真的很重要。

——观《愿真主保佑法兰西》有感法国刚果后裔说唱歌手Abd al Malik的自我成长经历的故事改编的电影里，在影片的取景地斯特拉斯堡，优美景致和风土人情让你流连在阿尔萨斯，法语说唱音乐的旋律会让你依稀有美国饶舌音乐的影子。无法否认的是，作者的语言表达和音乐创作的天赋令人称道，非裔移民高材生的学霸成绩绝非浪得虚名，哲学功底驾驭的艺术才华也没有随意乱挥霍的空间。与好来坞的商业片相比，本片的叙事技巧相当朴素平实，基本就是简单的平铺直叙，没有太多绕弯的枝节，也没有错综复杂的时间逻辑，从电影人讲故事的层面来说，还有很多专业技巧和细节处理需要耐心积累和细心打磨。也许是驾轻就熟地取材于自己的亲身故事，也许是故事详略的取舍拿捏的缘故，总体过分贴近法国社会的真实现状，似乎是情节在推着人物追赶着故事在快速发展，主人公与所处现实环境和自身命运的抗争和努力被不知不觉弱化了，主人公面对艰难的移民生活的精神力量和主观追求没有被描摹和刻画，这也是在影片的立意中比较遗憾和可惜的地方，也使得影片的主题表现不够饱满和人物形象不够立体。本片对于原本沉重的宗教问题的触碰中，主人公宗教信仰转变交代地简单而轻易。也许就如很多非洲裔移民的生活现实，这些年轻人面对宗教信仰的选择时也会满脸的困惑和无奈地彷徨，要么接受主导西方文明的基督教，或者继承本民族传统的伊斯兰教，本片主人公就在不同阶段信仰了两种迥然不同的宗教。没有任何直接片面的说教和布道，也没有过多宗教文化上的输出和贬损，转而采取兼容共处的和谐方式。皈依伊斯兰教的选择更多地与主人公孤身回到非洲寻找故土的情节相结合，寻找文化归属也发展为认识自我和发现自我的探索过程，也能给跨文化远离故土的人们和移民带来强烈的共鸣和认同。不经意间，移民的自我认同感和文化归属感已经逐渐成为当今世界的全球性问题。如今在英国、法国或是德国等西方国家里跨越不同文化的少数族裔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平常事，挪威、丹麦或是瑞典等北欧高福利国家也接纳了数量众多的背井离乡的中东难民，意大利、希腊和土耳其等地中海沿岸国家成了北非偷渡客的首选前哨站和生命线，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传统移民国家的当地华人社区也是不可或缺的社会力量。新移民融入社会是很多国家共同面对的普遍问题，老移民往往不同程度地保留自身文化根基和传统习俗，本片通过现实主义的写实手法展现了法国移民的生存状态和法国底层的多元化社会现实。本片导演的自传体影片采用了黑白叙事，向自己过往辛酸成长经历的致敬，对于生活周边发生的刑事犯罪等黑色暴力深恶痛绝，对于迫于生计而贩卖软性毒品的灰色过往有所悔悟，对于生活中积极的人生目标和美好情感流露出自然的期盼和渴求。虽然在某些叙述技巧上略显稚嫩，但精神世界里的自我探索和自我再剖析的艺术努力还是很能感动观众和陌生人，对于成长经历中黑白灰的写实空间的铺成鼓舞激励年轻人始终勇敢追逐理想，并为之坚持努力拼搏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