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

托德·索伦兹的《黑马》是一部令人坐立难安的影片。它没有喜剧惯常的糖衣，而是用一帧帧平淡得近乎残忍的画面，将现代社会中“长不大的男人”剥得精光。豆瓣5.9的评分和311人次的评价，恰好印证了它的争议性：爱者视其为一面照妖镜，厌者嫌它沉闷滞重。影片获得威尼斯电影节金狮奖提名，绝非偶然。索伦兹延续了他在《两个故事一个启示》中对米兰达这一角色的执念，找塞尔玛·布莱尔继续饰演，并围绕她拓展出完整故事，这赋予影片一种罕见的文本延续性。然而，《黑马》绝非前作的简单注脚，而是对“成人幼稚病”的一次冷峻解剖。有意思的是，专业评价所言极是：“以黑色幽默包装中年‘巨婴’的生存困境……撕开主角自我麻痹的假面，露出人性幽微的悲哀与怜悯。”亚伯的慵懒、自卑与自我神话，精准戳中无数宅男的心态，观众反馈中对此多有共鸣。索伦兹这一次放下了过去题材的尖锐挑衅，转向更普遍的生存状态观察。作为他当时演员阵容最大的电影，影片却刻意回避好莱坞式的圆满，甚至拒绝了《四十岁的老处男》那种流行喜剧的温情庇护。亚伯的求婚仓促如儿戏，婚后暴露的不仅是米兰达的健康隐忧和前任阴影，更是他自己拒绝长大的本质——他从未学会为任何人负责。但索伦兹的野心或许也受限于形式。影片节奏缓慢，叙事如钝刀割肉，大量留白与开放式结尾让不少观众感到意犹未尽，甚至压抑难耐。这恰恰是导演的残酷之处：他无意提供解药，只是把生活的溃烂面摊开在我们眼前。当亚伯终于不得不依靠自己时，电影戛然而止，留下一个没有答案的提问。这种处理方式，对追求叙事闭合的观众是一种煎熬，却也让《黑马》成为一面棱镜，折射出我们每个人心底或多或少的逃避与自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