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无憾

电影世界里，面对末日，一千个人有一千种死法，不，是方法。有人会开着加长林肯去接孩子和前妻；有人会想办法躲到一个应有尽有的超市直到吃完最后一碗泡面；有人得了忧郁症；还有人制定了一个完美的计划跑去最爱的酒吧。无论主人公们是否放弃了治疗，电影总是传达给我们一种情绪，我们可以把这种情绪统称为末日的情绪。那么电影是如何把这种在生活中几乎不存在的情绪传递给观众呢？我想应该是借着化妆和布景，把我们从一个太平的生活带到一个充满了各色绝望的世界中。“几乎”体现了我语言的准确性。没错，在生活中我们偶尔也会感受到那股绝望。好在电影不必那么复杂，罗梅罗从冷战反思，定义了僵尸基本法则，把冰冷的暴力化作一种压迫式的情感；艾默里奇用特效给地球造成了成吨的伤害，用壮阔的视角勾勒出末日的图景；宣誓了道格玛95的拉斯·冯·提尔也把自己的忧郁症变成一次充满浪漫主义的灾难。有人说过我们应该对一个美好的世界怀有乡愁，我很赞同，与此同时我也相信我们也会成比例地对另一个恶意的世界抱有幻想。所以面对死而复生，电影悲观地把它变成了僵尸情节，又有即将面临的灾难我们同样将此情绪放大。然而末日的情趣，不，是情绪，也不总是被僵尸片灾难片独享。其中滋味未必会是一种定式，只要感觉来了周围的一切都可以变得阴郁起来。比如翻拍过SM大片的石井隆的也把这一元素注入在他独有的情欲效果中。《死而无憾》与末日电影扯不上半点关系，电影开始有种“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的感觉，摄影也是惊人的考究，观众甚至可以望见彩虹。但不要被视效蒙了眼，故事可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名美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妻过着安稳的日子，突然一个叫平野的男子闯进了她的生活。平野对名美充满了原始的欲望，而后多次打算非礼未遂。精彩的段落来了，名美虽然每次都拒绝了平野但是却用着老套地欲拒还迎的方法“引导”着平野施暴成功。他们一起滚了床单，又动了合谋杀夫的念头······作为男性观众的我很不屑名美的做法，但随着剧情的发展我开始对名美产生了恻隐之心。我理性地冷静下来，名美所追求的是爱情，名美丈夫又经常做出不忠的事，酒吧中平野带着名美听楼上的声音时可以看出她已经知道很久了，她只是一味的隐忍。而隐忍的结果无非就两种——忍到最后变成麻木，或者忍无可忍。影片中表现的是一种后者多于前者的感觉（其实并不差太多），正是这样名美给观众留下了优柔寡断的形象。导演腹黑地继续把节奏带向一种让我们不愿理解名美的立场，本以为偷情被抓就会这样结束，名美反思自我重新做个好媳妇。可结果呢？一个迷人的午后，空气中弥漫着荷尔蒙的气息，名美主动去找平野并且谈天说地还一起开了房，不知道还以为是热恋的小清新呢！名美的爱意让平野又看到了盼头，他重拾先前的攻势继续和名美偷情，甚至准备了“情敌清除计划”。果然纸里包不住火，东窗事发迎来了电影的一个小高潮。气愤的名美丈夫带着名美来到小河边，极度的愤怒到了嘴边却开不了口，因为这件事对于男人真是羞辱，而且这是一而再的羞辱。丈夫打开了收音机，先是一阵摇滚乐，太烦，换到了另外的频道。石井隆此处巧妙地安插了一段小野丽莎的音乐把所有人的冲动冷却下来：淋雨的黄昏街道，遇见你的第一个晚上/两人的肩上有银色的雨，你湿润的嘴唇/我们撑着伞，继续漫步在雨中/那霓虹灯模糊了，雨停了的街道，星光倒映在你的眼眸这不就是对之前的偷情的高度文艺概括吗！名美终于意识到内疚（此前是没有的），可是爱上两个人已经变成了事实。电影就在这种反反复复的纠结中进行，除了感性的同情受害一方外我还产生了一种怀疑的态度——我真的不能同情一下名美的心情吗？我想是不能的，这也造成了我看电影时的一种偏见。电影与我就在这种戏里戏外的纠缠中斗争了两个小时，后来我才猛然发觉自己悲伤的情绪一直被导演调度着。让我产生这种执念的人不正是可恶的导演么！石井隆把一部电影的情绪完全地沁入到我的体内，这种负能量是比绝望还要绝望的感受。尤其是高潮处名美丈夫再而三地撞见名美的奸情，于是名美、平野和名美丈夫三人在旅店里扭打起来，此时岿然不动的镜头冷冷地在一边观望。平野为了制造抢劫现场需要打晕名美，可是他对名美的爱让他无法下手，经过几次心理斗争终于爆发了一记老拳时，周围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要坍塌，地震了。我恍然大悟，这便是生活的灾难。结尾更加凄凉，名美醒来看见平野递来的火机神情恍惚，因为那个点火的动作是专属于名美丈夫的，这就是同时爱着两个人的悲剧。电影结束，留下好多思考的话题，我也终于发现导演那条把我的神经牢牢捆绑的绳索，那种滋味不正是与僵尸末日一样的压抑绝望吗？滋味一事不好言说，只能通过各种感官去感受。感官上的刺激是电影最直观的享受，除此之外便是共鸣。共鸣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可以让人思考，甚至是失眠。电影仅是将生活中的某种情绪放大变换之后影像化，而这种阴谋般的情绪则是化妆后的化妆，是布景外的布景。